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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攻略第九章,纪念碑谷怎么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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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一章教学关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343.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二章教学关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355.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三章隐寺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370.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四章水宫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392.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五章尖塔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422.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六章迷宫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443.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七章乌雅巢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451.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八章箱子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460.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九章斜坡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479.html 纪念碑谷全攻略 第十章观象台攻略 http://www.18183.com/jnbg/gonglue/9650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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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攻略第九章,纪念碑谷怎么移动

2,纪念碑谷第九章怎么玩

第一个门很简单,只要往门直直走就可以。 第二个门的关键就是转动外圈,但我们开始时不需要这样做,先走到中间区域,再转动外圈,接着走到外圈楼梯下面的位置,最后再转一下就可以直接进门。 第三个门的关键就是那个对上下的梯子,我们先把两个小人移动到两个楼梯的位置,记得左边的小人要在楼梯顶端,这样就能把一个顶上去,另个移动带下面的位置。 接着就是让剩下的小人走到左边楼梯顶端的位置,再用和第一个小人一样的办法,把他顶上去就可以了。 第四个门也没什么难度,关键是踩到方块就行了,踩到方块后会变换小人角度,之后直直走就发现过去了。 第五个门也是本章就是最后一个门了,所以有点难度的,但只要注意到关键的转动把手和方块就行了。 首先我们目标是去踩那个小方块,这过程需要利用转动多长把手变换通道,这点相信难不倒大家。 踩到方块后,还是要靠转动把手来移动到开始位置附近,然后利用楼梯和转动把手创造长长的楼梯进门,总的来说这里是需要转动很多次的。 完了之后进入剧情,看到坐着船离别的剧情有点感触,该进入第十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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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攻略第九章,纪念碑谷怎么移动

3,关斜坡通关图文详解 纪念碑谷第九关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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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新章节第742章 得到她的资料

季枭寒一身衿贵的西装,衬着他犹如阿修罗般高大结实的身躯,气质贵不可言,他的出场,总是会将所有的异性目光吸引过来,此刻,那些女人的眼睛果然像粘住了似的,再难从他的身上转移开来。

被他用手臂轻搂在怀里的唐悠悠,更是引起了众女人的强烈嫉忌,光是想像着晚上被这个男人搂在怀里宠爱的画面,就能让人嫉恨的眼睛都冒出绿光来。 唐悠悠当然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幸运,能够被季枭寒如此的宠爱,对于晚上男人那超出常人般的体力和精力,她也是叫苦不迭的,有时候宠过头了,也是一种累啊。 当然,唐悠悠可不能拿出来秀,就怕被人骂。唐悠悠的办公室,就在刘夕的隔壁,也是一个非常宽敞明亮,装修精美的房间,季枭寒一直陪她进入了办公室,这才伸手温柔的理了理她的衣襟,低声说道:“记住了,最近别画图了,不要用脑,你就在这 里待着吧,不管是看电影还是睡觉,我都不管你,总之,不许让自己累着了,我会心疼的,懂吗?” 唐悠悠还真没想到季枭寒竟然会说出这样肉麻兮兮的话,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映了,只好干笑了两声:“好吧,游手好闲是我的强项,我最爱偷懒了。” 季枭寒知道她是在乱答,手指在她纤细雪白的下巴处磨了磨,随后,还是情难自禁的附头,吮住她柔嫩的唇片,吻了一记:“我走了,记得想我!” 唐悠悠又是一抖,好吧,她应该习惯的,这个男人说起情话的时候,根本就跟他冷峻禁欲的气质揭然相反。 “嗯,一直都在想你呢!”唐悠悠很驯的答他,俏脸已经偷偷的红了一片。 天啊,她竟然也被这个男人给改变了,变的说起情话也这么顺口了。 “下午我如果没时间来接你,我会让我的司机过来。”季枭寒又交代了一句。 “好的,你自己也别太忙了,注意劳逸结合!”唐悠悠知道季枭寒最近公司的事情也很多,所以很温柔的关心他几句。 “嗯!”季枭寒薄唇一勾,算作回应,随后,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这一路走下来,不少人都跑过来跟他打招呼,季枭寒礼貌不失绅士的含首。 刘夕来到公司,就听闻了这么一个惊人的事件,于是,她急急的推开了唐悠悠的办公室,就看见她捧着一杯茶,坐在办公桌椅上发呆。 “干妈!”看到刘夕匆匆进来,唐悠悠立即笑着站了起来。 “悠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跟我打一声招呼。”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唐悠悠笑眯眯的打趣。 “果然够惊喜的,我在楼下就听到你和季总秀恩爱洒狗粮的浪漫事迹了。”刘夕也笑着说道。 唐悠悠脸色一红:“好了,干妈,你也取笑我!” “我是替你感到高兴,季总又当众承认了你的身份,我看以后谁还敢胡说八道了。”刘夕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就莫名来气。 这些人还真是吃饱了撑着,唐悠悠和季枭寒分手了,她们都恨不得放烟花来庆祝了,闲的发慌。 唐悠悠被干妈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立即上前安慰她:“干妈,谢谢你一直维护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来报答你。” “你现在的头没事了吧。”刘夕关切的问。 “没事了,幸好伤口也不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唐悠悠此刻披散着长发,倒也看不出她受伤的地方。 “没事就好,你现在刚恢复,不用那么卖力的工作,好好在办公室休息吧,我现在也不安排事情让你做!”刘夕温柔的说道。 “好吧,让我在办公室待着,我也开心!”唐悠悠笑起来,很感激干妈的照顾。 季尚清此刻坐在一个医院的办公室里,他来这里见他的朋友。 “你为什么要拿唐悠悠的治疗报告?”他的朋友很奇怪的问他。 “我关心她!”季尚清神情多了一抹忧伤,强行欢笑道。 “你关心她?你不会……对她有别的想法吧?”男人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季尚清耸耸肩,不再多作解释:“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是否该满足一个可怜人的心愿呢?” “病人的隐私,我们要保护的。” “我知道,可我们是朋友啊,当初你没有钱出国进修,我二话不说就帮了你,也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季尚清故意提了提旧日的恩情。 对面坐着的男人表情一怔,只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帮你去拿!” 不一会儿,唐悠悠的伤情报告单,就被季尚清拿在手里了。 “她的头部受伤是最严重的地方,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季尚清好奇的询问。 “会的,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她不能受巨大的刺激!”对面的男人一脸认真的回答。 “如果她受了刺激会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失忆?”季尚清薄辰勾起一抹笑意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对方点头。 季尚清淡淡道:“如果失忆了,我该多心疼。” “尚清,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是你的堂嫂吧,我记得季枭寒在这里守了她一个多星期,两个人的感情很不错……” “我就没有喜欢她的权力了吗?”季尚清很不悦的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季尚清不是一个滥情的人,我难得喜欢上一个人,你非要泼我冷水是不是?”季尚清的不满,直接写在脸上。 “我只是做为朋友关心你几句,季枭寒不是好惹的人,他的女人有毒,你还是别沾,小心引火上身。” “有毒才更让人上瘾,不是吗?”季尚清一副不怕死的表情,笑了起来。 对面穿着白大卦的男人,对此摊了一下手,没再发表自己的见解了。 季尚清起身,把资料放在桌面上:“谢谢你的帮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尚清,你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对方表示感激。“友谊之树长青!”季尚清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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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09章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刀光剑影与孽障纠葛 到底,是谁错了 水享师傅,您的面纱。 水享转过头来,领事太监蓦然一愣,虽然之前也不曾见过这位水享师傅的真面目,可是她也只是遮住了口鼻,不曾遮住眉眼。然而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她整个人却似乎突然间老了二十岁,眼角布满皱纹,双鬓银白如雪,尤其是一双眼睛,再无初见时的平静深邃,变得布满沧桑,落寞孤寂的如一捧死灰。 多谢。 水享接过领事太监手中的面纱,也不再戴,转身便向殿外走,也不用人指路,熟悉的像自家花园一样。 砰的一声,沉重的殿门终于彻底关上,风声簌簌,如夜哭的鸟,在圣金宫的穹顶飞掠着。有小太监撑着伞赶上来,领事太监醒悟过来,忙追上去,却见水享纤瘦单薄的身影缓缓的走在长长的永巷之中,夜雾弥漫,雨水打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抹孤寂的鬼影。 这一天,是开元十四年九月初四,同年腊月初九,帝都城东太吉庵发生火灾,大火肆虐一天一夜,整个庵堂付之一炬。 这天晚上京畿禁卫军统领阿精有密奏进宫,燕洵当时正在吃饭,阿精统领跪拜之后,沉声说道:太吉庵的水享师傅走了。 燕洵眉梢一挑,问道:死了 没有,是走了。 燕洵淡淡的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阿精本想说吃了,可又觉得不能欺君,便老老实实的答道:臣刚从陪都赶来,还没有吃。 燕洵随意道:坐下一起吃吧。 阿精忙道:臣不敢。 燕洵也不强求,吩咐了宫女为他另摆一桌,阿精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吃了小半碗粥。见他吃完了,燕洵便吩咐他退下,阿精满心不解,终于还是小声的问了一句:皇上不想知道她去哪了吗 燕洵淡淡道:不必知道。 不用继续派人监视她吗 香炉大鼎内香烟迷蒙,穿着雨青色宫装的宫女碎步上前,抓了一把金黄色的香料洒金炉中。燕洵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语气淡淡的说道:不用了。 阿精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多嘴,跪安之后便出了大殿。 大殿深黑,殿外却是白雪皑皑,反射着明亮的月光,照的四下里一片惨白,然而终究有掀不去的黑,在角落里的暗影里固执的徘徊着。 大殿内灯火一闪,便自熄灭。内侍监总领太监弯着腰走出来,一旁候着的彤史馆太监迎上来问:今晚召哪位娘娘 哪位也不召。总领太监食指与拇指扣了一个圈,做出一个皇上心情不好的手势:皇上已经睡下了。 大殿内寂静如水,燕洵躺在龙榻上,阖上了双眼。 黑夜,那样漫长。 1花颜 我总觉得我能够清晰记起我初进宫的那一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当时的天气,沿途的景色,所见的人群,还有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可是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我所记得的那一切也不过是后来姑姑们对我描述的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女人,她是我的母亲,她们告诉我说她是个绝无仅有的美人,比青海王妃还要美,我对此深信不疑。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卞唐一连下了十四天的雨,庄家烂在地里无法收割,百姓们都哭丧着脸等待着一个可能会挨饿的冬天。大夏的皇帝看准了时机,派遣出心腹大将对卞唐再一次宣战,白芷关外血流成河,我的父亲也死在战场上,将年轻滚烫的血,泼洒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 因为大雨冲断了栈道,援军迟迟未至,关隘被冲毁之际,白芷关的残余官兵向夏军投降,而大夏的领军将领却将他们全部坑杀。 这是一个很惨烈的故事,每每姑姑们讲到此处,都会着重跟我描述夏军的凶残。从她们的口中我得知夏军原来都是长着三只头颅六只手臂,身高十几尺,青面獠牙,生吃人肉的怪兽。这样的感官认知一度成为我人生中的意识主流,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长大成人每每见到夏人,第一个在脑海中勾勒出的形象便是这副模样。这对自幼生长在卞唐皇宫饱读诗书的我来说,着实让人难过。 然而,是的,故事惨烈到一定地步,往往会出现转折,就跟大灰狼要吃了小美人之前,英俊的猎人一定会出现一样。六十多岁的慕容老夫人带着四个寡妇儿媳妇上演了一出精忠报国的大戏,率领着全城老弱妇孺于白芷关内同大夏的五万官兵展开了巷战,终于赢得了时间,等来了朝廷的援军,也为卞唐守住了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 传闻说,夏军将领蒙阗兵败后怒极攻心,掳走了当时已经身负重伤的慕容夫人,并威胁她说,要在白芷关城门前将其先奸后杀。慕容夫人贞烈无比,当场冷笑一声,一头撞在蒙阗的刀锋上自尽而死。蒙阗这样的禽兽也有所动容,沉默片刻后向她的尸身拜了三拜,然后带着军队颓然离去。 我觉得这完全是后世极具浪漫主义情怀的卞唐百姓们为了表现慕容夫人的贞烈而编撰出来的虚假故事,先不说乱军之中蒙阗有没有可能就那么巧在退兵之时抓到慕容夫人,就说两人之间的岁数也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毕竟当时蒙阗正当壮年,而慕容夫人已然年过六旬,蒙阗就算再丧心病狂并且对慕容夫人有着无尽的痛恨与倾慕的复杂感情,也不能如此不考虑国际观瞻的在众目睽睽下放出如此豪言。 由此可见只要为了故事的精彩性,编撰故事的人是可以昧着良心无视自然规律的欺骗善良大众的。 然而不管故事的结局有多么无厘头,累世公卿的慕容世家的确经此一役灰飞烟灭,一百名家族精锐子弟在护送十一位家族少主逃出白芷关的路上,因为战乱伏击落水惊马迷路外加一些天气原因,最后活着赶到唐京城的只有我母亲一人。她抱着当时还不到四岁的芙儿公主,瘫倒在唐京城的城门口,当守城兵围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 芙公主就这样活了下来,作为慕容家的最后一丝血脉进入金吾宫,被册封为章义公主。而我,也伴随着连绵阴雨后的第一缕光线降临到这个人世。 很少有人知道我的母亲已经怀了身孕,在她那副宽大披风下生长着已然七个月的我。父亲战死沙场之后,母亲千里疾奔的送来了忠臣烈士的最后一丝血脉,而我也在母亲去世之后被医官们从母体中取出,成为了那场战争后的又一名遗孤。 同样是忠良之后,她成了公主,我做了丫鬟。 没什么公平与不公平之说,因为命运总是喜欢站在不同的高度俯视我们,你今日的失去往往会伴随着来日的得到,同理来说过于幸福的童年会使你承受打击与痛苦的能力大大降低,以至于在未来的人生中摔得更惨,所以这样来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实在不是一句废话。当然,这些都是在我长大成人之后才意识到的,那时的我从没想过这些,因为我还太小,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思考。 岁月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鸟,早晚会扑棱不动的变成一堆白骨,这般无情,这般残酷。 然后,我便长大了,我有一个名字,我叫花颜。 2 我所说的长大也并没有很大,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请大家不要怀疑我如此优秀的记忆能力,因为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向世人表达过我实际上是一个天才儿童,虽然大家都不是很认可,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丑了吧唧的小瘸子,完全不可能拥有什么高深的智慧,不得不说世人有些时候真是太肤浅。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我是一个瘸子,也不算很瘸,顶多是半瘸,只是走起路来拐了拐。不过医官说我这种情况可能会随着年纪的成长而越演越烈,我对他将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我这样一个小孩子的不善良行为表示很愤怒。所以我决定无视他的话,并把他所说的一切都当成一个屁,照样开心的过我自己的日子。 宫里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外面家们说的那么凄惨,什么争宠宫斗下毒堕胎,那都是外面那些吃不着葡萄的人嫉妒我们而不负责任造的谣。实际上除了偶尔有宫女太监姑姑们因为几句口角互骂几声互挠两下,宫里的日子还是很太平安逸的。我每天有吃有喝,没有工作,生活轻松,过的着实开心。宫人们也因为自己没法生小孩,便对我这个宫里面唯一一个属于低层大众的孩子格外友爱,我也因此有了很多的大娘二娘三爹五爹。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的人缘要比芙公主好得多。也许是因为曾经亲眼见证过战争的原因,她总是格外敏感,经常会在夜里惊醒,大哭着说梦到了母亲父亲爷爷奶奶云云,并且总是会觉得某某某因为她没有背景靠山而瞧不起她进而伺候不周言语轻慢。我记得有一次,我九爹和十二爹到宓荷居清理池塘,九爹见我一拐一拐的跟在旁边,就赶我回去,说:小孩子家家的离水池远点,这池塘边滑的很。

6,最新章节第九百五十七章 禁地符纸在手

清新的空气涌来,吹散楚风身后大草原中万丈金色巨兽倒下去后逸出的血腥味,天空祥云飘动,远处山川如画,附近老蟠桃树开花,清香扑鼻。       楚风深吸一口气,走出大草原,穿过林地,他来到禁地较深处,终于摆脱追杀。       十年间,他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头圣级生物,从银色翼龙到六足地犼,再到其他,不说每天都有圣者殒落,也差不多。       他战衣破烂,浑身血迹斑斑,手中剑器早就断了,如今他提着的是一支金色骨棒,相当的原始,是从超级圣兽身上取出来的精华部位,坚固无匹。       小朱雀目光烁烁,比以前坚强多了,双目有神,在半空中如同一轮赤色的小太阳,绽放火红的霞光。       楚风展开兽皮图,按照瘸腿天尊推演与观察到的禁地山脉走向等,寻找前路,确定符纸所在地。       十年征战,楚风早已褪尽青涩,当初他服食神药,返老还童,成为十四五岁的少年,如今重归黄金年龄段。       他身体修长,但很强健,每一寸肌肤都有神华内敛,体内细胞中蕴藏的能量一旦爆发开来,将山崩海啸般!       正是十年不间断的厮杀,修行,感悟体魄进化之路,他才忘记了其他,从失去双亲与一群亲朋的灰暗生活中挣脱出来。       现在的他恢复了锐气,斗志昂扬。       楚风一路前行,在途中他避开了一片特殊的地带,寸草不生,土地暗红,大地干裂,天地间灵气稀薄到近乎为无,太奇异了。       须知,这片禁地中,到处都是浓郁的天地精粹,而这块寂静之地却是这么的反常。       其他地方的灵气正常,唯有那里像是真空,且仿佛与外边隔绝。       小朱雀也狐疑,但它没有觉察到危险,问楚风为什么要绕路走。       楚风神色凝重,他在圣师留下的传承中看到过这种地势,也在石盒发光时瞥到过,乃是大凶之地。       “赤地无疆,末法极限。”楚风严肃的告诉它。       他从身上取出一棵万年老药,这是自路上采摘的,清香扑鼻,药性非常强,但他现在却扔进暗红色的土地上。       一刹那,药草干枯,灵气尽失,最后更是化成飞灰,清风拂过,不复存在。       “这么霸道!”小朱雀吃惊。       “比你想象的还霸道!”楚风凛然道。       远处,有生物在窥视,楚风没有搭理,带着小朱雀绕行,忽然间一头白眼狼冲了出来,散发圣威,从后方袭杀两人。       这头狼通体银白,包括眼睛也雪白,如同以前遇到的生物一般,没有自己的主意识,被赋予生机还有嗜血本能,是一种生化杀伐工具。       轰!       它一爪子洞穿虚空,掏向楚风的后心。       但是,楚风现在何等修为,十年进化,圣者层次无敌!       他连头都没有回,向左边侧身,让白眼狼扑空,他则一把抓住它的脖子,而后猛然用力一掷,将它扔出去数十里,坠落在赤地中。       接下来的一幕让小朱雀胆寒,大眼中满是惧怕之色,不自禁的倒退。       “吼……”       圣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结果就在那里干枯了,一身磅礴的血气还有能量都被地表吸收。       瞬息间,它像是苍老了十万年,周身龟裂,而后化成枯骨,皮毛腐烂又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小朱雀惊道,终于明白这片赤地多么的可怕。       “末法之土,而且到了极限,会吞掉所有能量,连规则秩序都会被地表吸收。”楚风郑重说道。       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地势,是天地大自然孕育出的绝地,一旦身陷当中,纵然是神也得死,干枯而亡。       不过,在圣师留给他的那张银色纸张上,也就是场域的终极传承中,也提及过,这也可能是人为演化的。       这就显得有些可怕了!       许多星球,甚至一方星空,以及宇宙等,都终有一天会面临末法时代,这难道是人为所致?       不过主流认为,末法时代降临,应是天地自身演绎所致。       “末法之土是极限,一颗星球真要变成这个样子,那就不是只是末法时代了,而是末世!”       楚风简单介绍,说太多小朱雀也听不懂,这十年来楚风也在利用机会研究场域,当然没有战斗的时间多。       因为,那片大草原太浩瀚,凶兽无数,他疲于应付。       “这要是不懂,贸然走进那片赤地中,真是凄惨呀。”小朱雀心有余悸,它的母亲就是因为不懂落凰坡地势,闯进去后惨死。       绕行过这里,楚风看到前方一片山川时,他的火眼金睛顿时璀璨,化成符号,在虚空中交织。       “神药!”       这一界的神药可不简单,比阴间的药效强大太多了,得到阳气滋养,非常了不得。       楚风确信,真要采摘到手,凭借那株老药中蕴含着的秩序符文,绝对能让他立即晋升到映照层次。       可是,盯着看了半天,他无奈叹了一口气,采摘不到,被那株银色的小树所吸引,看着它结着的银果,楚风差点疏忽那片山势。       “这是破天峰,蕴含着冲霄的杀伐符文,有记载称,昔年的强大进化者以自然为师,可谓师法天地,而许多剑道规则就是从破天峰这种地势中领悟出来的。”楚风叹道。       这种地势外界不去打破宁静还好,一旦踏足,扰乱它自己有的自然平衡状态,将爆发冲霄杀气,斩尽临近者。       这让楚风眼红,一是眼馋那株神药,二是眼红这种地势,若是长期观摩,能参悟出无上剑道!       可惜,他没时间久留,此外这是为神级以上进化者准备的悟道之地,达不到那个层次,观看破天峰也无用。       楚风有些失魂落魄,进入禁地中,不是没有看到好东西,而是看到了拿不着,得不到,实在让他心痒痒。       这株神药必然可以让他冲进映照领域!       而若是阳间的神药,效果则会更强,在阳间所谓神药对应的层次为神,服食便可成神!       完整的大天地,秩序也完善,神药蕴含的规则碎片等自然也足够多,药效强烈很多倍。       楚风略微走神,带着小朱雀离开,结果才没有走出去几百步,他感觉情况不对,寒毛倒竖。       一刹那,石盒发出微光,他带着小朱雀冲进内部空间,而后果断盖上盒子。       在最后关头,他看到了一个自己,跟他一模一样,只是嘴角带着狞笑,有些冷酷,也有一些恶意,对他下死手。       砰!       石盒飞出去了,撞击在山川上,显然刚才挨了一记。       不过,接下来没有动静了,一片寂静。       石盒内,一阵无声,楚风满脸凝重之色,略微感觉发瘆,怎么多了出一个自己?       “你看到了吗?”楚风问小朱雀。       “看到了。”小朱雀低声道,怯怯的,它有些不安,怎么有两个楚风,万一不小心跟假的走在一起,关闭在一个盒子中,那实在让它身体发寒。       等了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动静,楚风开启石盒,从缝隙中向外看,结果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他自己在不远处突兀的现身,直接杀来!       他实在发毛,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居然跟他一样,而且实力相近。       这诡异的第一禁地,让楚风寒毛倒竖。       他闭合石盒,结果外界又安静了。       楚风盘坐石盒空间中,默默思量,最后告诉小朱雀,道:“你等在这里,不要出去!”       “别,万一你败了,那个厉鬼进来,跟我在一起,那场景太瘆人……”小朱雀大眼清澈,带着惧意,有些怕怕的。       “说什么呢,我去灭了他!”楚风嗖的一声冲出去,迅速盖上石盒并收好,几乎是同时间,对面那个楚风杀过来了,嘴角带着冷笑,拎着一个金色的骨棒,直接轰来。       楚风眉毛直跳,他手中拎的也是金色骨棒,猛烈向前迎去。       轰!       就这么一击而已,天地剧震,圣级能量倾泻,这片山地直接下沉数十里,他们坠落进被砸出的深坑中,相互轰杀不辍。       若非这是禁地,一棒下去,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呢。       两人激烈交锋,全都是可怕的手段,一时间血液四溅,楚风负伤了,那个人也半边身子染血。       不过,有些地带打不动,且土石演绎出神秘的符号,非常惊人。       “嗖!”       楚风冲上地表,跟此人决战,他脸色严肃,自语道:“果然是这种地势!”       他认出来了,在圣师都没有研究透彻、意外得到的那页银色纸张中,有一种记载——山川倒映。       山川蕴含奇异的天地纹理,如同镜面,能够倒映出一个生物的全部神通法则等,相当的可怕。       若是一群生物进入这种地势中,只会映现最强者。       可以说,那个人是楚风的倒映,他在跟自己悟透的规则战斗,这山川太奇诡,连他的肉身都仿佛构建了出来。       不过,楚风知道,那是法则的演绎,看着是血肉,其实是秩序等。       起初,这种符文几乎都蒙蔽他的火眼金睛,足以说明其可怕之处。       楚风没有退缩与逃避,在进化路上,有时候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自身,他以后要面对的是阳间的人,都很可怕,因此要严格要求自己,希望不断超越自我。       这一役有些惨烈,楚风与自己杀的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在跟自身的对决中不断检讨,探查不足。       最后,他结束战斗,他自己也差点丢掉半条命。       对付这种倒映之身,想要击败,取巧、以非常规手段对付最佳,楚风跟“自己”厮杀,体验足够成时间后,自然不想把真身磨死,以反常的手段结束战斗。       他果断冲出这片区域,不想一会儿后那个自己再次倒映出来。       接下来的路上,楚风很谨慎,避开了多处可怕的地势,化解死劫,不然的话闯进去的话必死无疑。       他现在有心有感触,圣师留下的那页银色纸张太有用处了,描述的一些地势让他可以在这里提前预判出前方是什么地方。       尽管他无法化解,没有达到那个层次,但是提前看出是什么地势,避开就是。       若是没有那页银色纸张,他根本认不出。       当然,石盒上的山川也是参照物,这第一禁地中的地势,也有跟上面相仿的。       一般的场域研究者,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东西,自然会误入其中。       楚风感叹,银色纸张与石盒加在一起,相当于安全地图!       不过,数日后他笑不出来了,因为前方绝地成片,相连在一起,一重又一重,这次哪怕认出也无路可走,没有办法前进了。       “到了,这应该就是禁地九重天中的第一重天!”小朱雀语音发颤。       “什么意思?”楚风回头望向它。       “石狐爷爷没有告诉你吗,第一禁地中心地带共有九重,我们真正临近这片禁地深处了。”小朱雀答道。       楚风只知道,第一禁地最核心地跟阳间时间流速一样,根本不知道划分为所谓的九重天。       一时间,他脸色发绿,走了这么久,还曾被困大草原中十年,绕过很多绝地后,这才接近禁地深处?以前都是在……外部区域?!       他以为闯过大草原后,就进入禁地核心地带了呢。       他有想诅咒的冲动!       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哪怕他有一天成为场域研究领域中的圣师也不行,还是不足,没法闯进那些绝地中。       数里外,那些传说中的恐怖地势,都有镇压诸天之威力,彼此相连,彻底隔断阴阳生死,正常来说,没法进去。       “诶,等一等!”楚风摊开兽皮图,这是老狐狸送给他的推演图。       “符纸可能就出现在这片区域,不在禁地九重天内!”楚风疑惑。       兽皮图上,被老狐狸很恶趣味的画了一个黑骷髅头,他原以为是需要注意的一处可怕地势,没有想到直接是禁地九重天整体。       “找一找!”楚风与小朱雀开始行动。       “在那里,有一张桌案!”禁地九重天外,有一张破旧的桌案,完全是以岩石随意雕出来的,粗糙而古老。       其中一条桌案腿好少了一截,跟那瘸腿天尊似的,自身不全。       最为吸引楚风眼球的是,在那桌案上有两张符纸,其中一张雪白无暇,通体透亮,另一张碧绿,生命气机蓬勃。       “两张符纸!”楚风心跳加快,它们不再九重天中,在外边!       两人尝试,用精神力去搬运,结果无效!       此外禁地九重天的第一重天内,还有一张桌案,是玉石桌,上面也有一张符纸,紫霞闪烁,非常神圣。       “小心一点!”楚风带着小朱雀进入石盒中,一点一点向前挪动,他们的目标是瘸腿石桌上的那两张符纸。       事情出乎想象的顺利,最终楚风成功将两张符纸抓到手中!       他们快速倒退,结果沿途也没有什么危险。       “很容易啊!”楚风惊讶,瘸腿老狐狸说,符纸积攒下来数张,不算少了,应该可以取到,这……没骗他?       “有人!”小朱雀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禁地九重天中。       一刹那,楚风寒毛倒竖,吃惊的睁大了双目,第一次这般的失态。       他看到一个驼背老人,穿着灰衣,慢吞吞地从禁地最深处走了出来,是从第九重天过来的,来到第一重天。       他颤颤巍巍,随时会摔倒,手中持着一张赤色的符纸,如同晚霞般艳丽,他老态龙钟,来到那张玉石桌前,将赤色符纸放了上去,紧邻紫色符纸。       又多了一张,是被人从禁地最深处送出来的!       竟亲眼看到这一幕,小朱雀心头震撼。       然后,那驼背老人抬头,冲外面笑了笑,楚风刹那间毛骨悚然,在他看来,那看似平和的笑容竟显得很狰狞!       因为,他以火眼金睛看出来了,这驼背老人完全是由灰色物质组成的,竟负责向外送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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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九章

事隔两年,我回想起那天其余的时间,那一晚以及第二天,只记得一批又一批的警察、摄影师和新闻记者在盖茨比家的前门口来来往往。外面的大门口有一根绳子拦住,旁边站着一名警察,不让看热闹的人进来,但是小男孩们不久就发现他们可以从我的院子里绕过来,因此总有几个孩子目瞪口呆地挤在游泳池旁边。那天下午,有一个神态自信的人,也许是一名侦探,低头检视威尔逊的尸体时用了“疯子”两个字,而他的语气偶然的权威就为第二天早上所有报纸的报道定了调子。 那些报道大多数都是一场噩梦——离奇古怪,捕风捉影,煞有介事,而且不真实。等到米切里斯在验尸时的证词透露了威尔逊对他妻子的猜疑以后,我以为整个故事不久就会被添油加醋在黄色小报上登出来了——不料凯瑟琳,她本可以信口开河的,却什么都不说,并且表现出惊人的魄力——她那描过的眉毛底下的两只坚定的眼睛笔直地看着验尸官,又发誓说她姐姐从来没见过盖茨比,说她姐姐和她丈夫生活在一起非常美满,说她姐姐从来没有什么不端的行为。她说得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又用手帕捂着脸痛哭了起来,仿佛连提出这样的疑问都是她受不了的,于是威尔逊就被归结为一个“悲伤过度神经失常”的人,以便这个案子可以保持最简单的情节。案子也就这样了结了。 但是事情的这个方面似乎整个都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我发现自己是站在盖茨比一边的,而且只有我一人。从我打电话到西卵镇报告惨案那一刻起,每一个关于他的揣测、每一个实际的问题,都提到我这里来。起初我感到又惊讶又迷惑,后来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他还是躺在他的房子里,不动,不呼吸,也不说话,我才渐渐明白我在负责,因为除我以外没有仟何人有兴趣——我的意思是说,那种每个人身后多少都有权利得到的强烈的个人兴趣。 在我们发现他的尸体半小时之后我就打了电话给黛西,本能地、毫不迟疑地给她打了电话。但是她和汤姆那天下午很早就出门了,还随身带了行李。 “没留地址吗?” “没有。” “说他们几时回来吗?” “没有。 “知道他们到哪儿去了吗?我怎样能和他们取得联系?” “我不知道,说不上来。” 我真想给他找一个人来。我真想走到他躺着的那间屋子里去安慰他说:“我一定给你找一个人来,盖茨比。别着急。相信我好了,我一定给你找一个人来……” 迈耶·沃尔夫山姆的名字不在电话簿里。男管家把他百老汇办公室的地址给我,我又打电话到电话局问讯处,但是等到我有了号码时已经早就过了五点,没有人接电话了。 “请你再摇一下好吗?” “我已经摇过三次了。” “有非常要紧的事。” “对不起,那儿恐怕没有人。” 我回到客厅里去,屋子里突然挤满了官方的人员,起先我还以为是一些不速之客。虽然他们掀开被单,用惊恐的眼光看着盖茨比,可是他的抗议继续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说,老兄,你一定得替我找个人来。你一定得想想办法。我一个人可受不了这个罪啊。” 有人来找我提问题,我却脱了身跑上楼去,匆匆忙忙翻了一下地书桌上没锁的那些抽屉——他从没明确地告诉我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但是什么也找不到——只有丹·科迪的那张相片,那已经被人遗忘的粗野狂暴生活的象征,从墙上向下面凝视着。 第二天早晨我派男管家到纽约去给沃尔夫山姆送一封信,信中向他打听消息,并恳请他搭下一班火车就来。我这样写的时候觉得这个请求似乎是多此一举。我认为他一看见报纸肯定马上就会赶来的,正如我认为中午以前黛西肯定会有电报来的——可是电报也没来,沃尔夫山姆先生也没到。什么人都没来,只有更多的警察、摄影师和新闻记者。等到男管家带回来沃尔夫山姆的回信时,我开始感到傲视一切,感到盖茨比和我可以团结一致横眉冷对他们所有的人。 亲爱的卡罗威先生:这个消息使我感到万分震惊,我几乎不敢 相信是真的。那个人干的这种疯狂行为应当使我们大家都好好想 想。我现在不能前来,因为我正在办理一些非常重要的业务,目前 不能跟这件事发生牵连。过一些时候如有我可以出力的事,请派 埃德加送封信通知我。我听到这种事后简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 处,感到天昏地暗了。 您的忠实的, 迈耶·沃尔夫山姆下面又匆匆 附了一笔: 关于丧礼安排请告知。又及:根本不认识他家里人。 那天下午电话铃响,长途台说芝加哥有电话来,我以为这总该是黛 西了,但等到接通了一听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远。 “我是斯莱格……” “是吗?”这名字很生疏。 “那封信真够呛,是不?收到我的电报了吗?” “什么电报也没有。” “小派克倒霉了,”他话说得很快,“他在柜台上递证券的时候给逮住了。刚刚五分钟之前他们收到纽约的通知,列上了号码。你想得到吗?在这种乡下地方你没法料到……” “喂!喂!”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听我说——我不是盖茨比先生。盖茨比先生死了。” 电话线那头沉默了好久,接着是一声惊叫……然后卡嗒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我想大概是第三天,从明尼苏达州的一个小城镇来了一封署名亨利·C·盖兹的电报。上面只说发电人马上动身,要求等他到达后再举行葬礼。 来的是盖茨比的父亲,一个很庄重的老头子,非常可怜,非常沮丧,这样暖和的九月天就裹上了一件蹩脚的长外套。他激动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我从他手里把旅行包和雨伞接过来时,他不停地伸手去拉他那摄稀稀的花白胡须。我好不容易才帮他脱下了大衣。他人快要垮了,不是我一而把他领到音乐厅里去,让他坐下,一面打发人去搞一点吃的来,但是他不肯吃东西,那杯牛奶也从他哆哆嗦嗦的手里泼了出来 “我从芝加哥报纸上看到的,”他说,“芝加哥报纸上全都登了出来,我马上就动身了。” “我没法子通知您。” 他的眼睛现而不见,可是不停地向屋子里四面看。 “是一个疯子干的,”他说,“他一定是疯了。” “您喝杯咖啡不好吗?”我劝他。 “我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好了,您是……” “卡罗威。” “呃,我现在好了。他们把杰米放在哪儿?” 我把他领进客厅里他儿子停放的地方,把他留在那甲。有几个小男孩爬上了台阶,正在往门厅里张望。等到我告诉他们是谁来了,他们才勉勉强强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盖兹先生打开门走了出来,他嘴巴张着,脸微微有点红,眼睛“断断续续洒下地滴泪水。他已经到了并不把死亡看作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的年纪,于是此刻地第一次向四周一望,看见门厅如此富丽堂皇,一间间大屋子从这中又通向别的屋子,他的悲伤就开始和一股又惊讶又骄傲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了。我把他搀到楼上的一间卧室里。他一面脱上衣和背心,我一面告诉他一切安排都推迟了,等他来决定。 “我当时不知道您要怎么办,盖茨比先生……” “我姓盖兹。” “盖兹先生,我以为您也许要把遗体运到西部去。” 他摇了摇头。 “杰米一向喜欢待在东部。他是在东部上升到他这个地位的。你是我孩子的朋友吗,先生?” “我们是很知己的朋友。” “他是大有前程的,你知道。他只是个年轻人,但是他在这个地方很有能耐。” 他郑重其事地用手碰碰脑袋,我也点了点头。 “假使他活下去的话,他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像詹姆斯·J·希尔①那样的人,他会帮助建设国家的。”—— ①詹姆斯·J·希尔(james.J.Hill,1838-l916),美国铁路大王。 “确实是那样,”我局促不安地说。 他笨手笨脚地把绣花被单扯来扯去,想把它从床上拉下来,接着就硬邦邦地躺下去——立刻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一个显然害怕的人打电话来,一定要先知道我是谁才肯报他自己的姓名。 “我是卡罗威一”我说。 “哦!”他似乎感到宽慰,“我是克利普斯普林格。” 我也感到宽慰,因为这一来盖茨比的墓前可能会多一个朋友了。我不愿意登报,引来一大堆看热闹的人,所以我就自己打电话通知了几个人。他们可真难找到。 “明天出殡,”我说,“下午三点,就在此地家里。我希望你转告凡是有意参加的人。” “哦,一定,”他忙说,“当然啦,我不大可能见到什么人,但是如果我碰到的活。” 他的语气使我起了疑心。 “你自己当然是要来的。” “呃,找一定想法子来。我打电话来是要问……” “等等,”我打断了他的活,“先说你一定来怎么样?” “呃,事实是……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目前待在格林威治这里朋友家里,人家指望我明大和他们一起玩。事实上,明天要去野餐什么的。当然我走得开一定来。”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嘿”,他也一定听到了,因为他很紧张地往下说: “我打电话来是为了我留在那里的一双鞋。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让男管家给我寄来,你知道,那是双网球鞋,我离了它简直没办法。我的地址是B·F……” 我没听他说完那个名字就把话筒挂上了。 在那以后我为盖茨比感到羞愧——还有一个我打电话去找的人竟然表示他是死有应得的。不过,这是我的过错,因为他是那些当初喝足了盖茨比的酒就大骂盖茨比的客人中的一个,我本来就不应该打电话给他的。 出殡那天的早晨,我到纽约去找迈耶·沃尔夫山姆。似乎用任何别的办法都找不到他。在开电梯的指点之下,我推开了一扇门,门上写着“囗字控股公司”,可是起先里面好像没有人,但是,我高声喊了几声“喂”也没人答应之后,一扇隔板后面突然传出争辩的声音,接着一个漂亮的犹太女人在里面的一个门口出现,用含有敌意的黑眼睛打量我。 “没人在家,”她说,“沃尔夫山姆先生到芝加哥去了。” 前一句话显然是撒谎,因为里面有人已经开始不成腔地用口哨吹奏《玫瑰经》。 “请告诉他卡罗威要见他。” “我又不能把他从芝加哥叫回来,对不对?” 正在这时有一个声音,毫无疑问是沃尔夫山姆的声音,从门的那边喊了一声“斯特拉”。 “你把名字留在桌上,”她很快地说,“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可是我知道他就在里面。” 她向我面前跨了一步,开始把两只手气冲冲地沿着臀部一上一下地移动。 “你们这些年轻人自以为你们随时可以闯进这里来,”她骂道,“我们都烦死了。我说他在芝加哥,他就是在芝加哥。” 我提了一下盖茨比的名字。 “哦……啊!”她又打量了我一下,“请您稍……您姓什么来看?” 她不见了。过了一会,迈耶·沃尔夫山姆就庄重地站在门口,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他把我拉进他的办公室,一面用虔诚的口吻说在这种时候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一面敬我一支雪茄烟。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他说,“刚刚离开军队的一名年轻的少校,胸口挂满了在战场上赢得的勋章。他穷得只好继续穿军服,因为他买不起便服。我第一次见到他是那天他走进四十三号街怀恩勃兰纳开的弹子房找工作。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跟我一块吃午饭去吧。’我说。不到半个钟头他就吃了四块多美元的饭菜。” “是你帮他做起生意来的吗?”我问。 “帮他!我一手造就了他。” “哦” “是我把他从零开始培养起来,从阴沟里捡起来的。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仪表堂堂、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等他告诉我他上过牛劲,我就知道我可以派他大用场。我让他加入了美国退伍军火协会,后来他在那平面地位挺高的。他一出马就跑到奥尔巴尼①去给我的一个主顾办了一件事。我们俩在一切方面都像这样亲密,”他举起了两个肥胖的指头,“永远在一起。”—— ①奥尔巴尼(Albany),纽约州首府。 我心里很纳罕,不知这种搭档是否也包括一九一九年世界棒球联赛那笔交易在内。 “现在他死了,”我隔了一会才说,“你是他最知己的朋友,因此我知道今天下午你一定会来参加他的葬礼的。” “我很想来。” “那么,来就是啦。” 他鼻孔里的毛微微颤动,他摇摇头,泪水盈眶。 “我不能来……我不能牵连进去。”他说。 “没有什么事可以牵连进去的。事情现在都过去了。” “凡是有人被杀害,我总不愿意有任何牵连。我不介入。我年轻时就大不一样——如果一个朋友死了,不管怎么死的,我总是出力出到底。你也许会认为这是感情用事,可是我是说到做到的——一直拼到底。” 我看出了地决意不去,自有他的原因。于是我就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大学毕业的?”他突然问我。 有一会儿工夫我还以为他要提出搞点什么“关系”,可是他只点了点头,握了握我的手。 “咱们大家都应当学会在朋友活着的时候讲交情,而不要等到他死了之后,”他表示说,“在人死以后,我个人的原则是不管闲事。” 我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黑,我在蒙蒙细雨中回到了西卵。我换过衣服之后就到隔壁去,看到盖兹先生兴奋地在门厅里走来走去。他对他儿子和他儿子的财物所感到的自豪一直在不断地增长,现在他又有一样东西要给我看。 “杰米寄给我的这张照片。”他手指哆嗦着掏出了他的钱包,“你瞧吧。” 是这座房子的一张照片,四角破裂,也给许多手摸脏了。他热切地把每一个细节都指给我看。“你瞧!”随即又看我眼中有没有赞赏的神情。他把这张照片给人家看了那么多次数,我相信在地看来现在照片比真房子还要真 “杰米把它寄给我的,我觉得这是一张很好看的照片,照得很好” “非常好。您近来见过他吗?” “他两年前回过家来看我,给我买下了我现在住的房子。当然,他从家里跑走的时候我们很伤心,但是我现在明白他那样做是有道理的。他知道自己有远大的前程,他发迹之后一走对我很大方。” 他似乎不愿意把那张照片放回去,依依不舍地又在我眼前举了一会工夫。然后他把钱包放了回去,又从口袋小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书名是《生仔卡西迪》 “你瞧瞧,这本书是他小时候着的。真是从小见大。” 他把书的到底翻开,掉转过来让我看,在最后的空白页上端端正正地写着“时间表”几个字和一九零六年九月十二日的日期。下面是: 起床 上午6:00 哑铃体操及爬墙 6:15-6:30 学习电学等 7:15-8:15 工作 8:50-下午4:30 棒球及其他运动 下午4:30-5:00 练习演说、仪态 5:00-6:00 学习有用的新发明 7:00-9:00 个人决心 不要浪费时间去沙夫特家或(另一姓,字迹不清) 不再吸烟或嚼烟 每隔一天洗澡 每周读有益的书或杂志一份 每周储蓄五元(涂去)三元 对父母更加体贴 “我无意中发现这本书,”老头说,“真是从小见大,是不是?” “真是从小见大。” “杰米是注定了要出人头地的,他总是订出一些诸如此类的决心。你注意没有,他用什么办法提高自己的思想?他在这方面一向是了不起的。有一次地说我吃东西像猪一样,我把他揍了一顿。” 他舍不得把书合上,把每一条大声念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想他满以为我会把那张表抄下来给我自己用。 快到三点的时候,路德教会的那位牧师从弗勒兴来了,于是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窗户外面望,看看有没有别的车子来。盖茨比的父亲也和我一样。随着时间过去,佣人都走进来站在门厅甲等候,老人的眼睛对始焦急地眨起来,同时他又忐忑不安地说到外面的雨。牧师看了好几次表,我只好把他拉到一旁,请他再等半个钟头,但是毫无用处。没有一个人来。 五点钟左右我们三辆车子的行列什到基地,在密密的小雨中在大门旁边停了下来——第一辆是灵车,又黑又湿,怪难看的,后面是盖兹先生、牧师和我坐在大型轿车里,再后面一点的是四五个佣人和西卵镇的邮差坐在盖茨比的旅行车里,大家都淋得透湿。正当我们穿过大门走进整地时,我听见一辆车停下来,接着是一个人踩着湿透的草地在我们后面追上来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戴猫头鹰眼镜的人,三个月以前的一大晚上我发现他一边看着盖茨比图书室里的书一边惊叹不已。 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他。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今天安葬的,我也不知道地的姓名。雨水顺着他的厚眼镜流下来,他只好把眼镜摘下探一擦,再看着那块挡雨的帆布从盖茨比的坟上卷起来。 这时我很想回忆一下盖茨比,但是他已经离得太远了,我只记得黛西既没来电报,也没送花,然而我并不感到气恼。我隐约听到有人喃喃念道:“上帝保佑雨中的死者。”接着那个戴猫头鹰眼镜的人用洪亮的声音说了一声:“阿门!” 我们零零落落地在雨中跑回到车子上。戴猫头鹰眼镜的人在大门口跟我说了一会话。 “我没能赶到别墅来。”他说。 “别人也都没能来。” “真的!”他大吃一惊,“啊,我的上帝!他们过去一来就是好几百嘛。” 他把眼镜摘了下来,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这家伙真他妈的可怜。”他说。 我记忆中最鲜明的景象之一就是每年圣诞节从预备学校,以及后来从大学回到西部的情景。到芝加哥以外的地方去的同学往往在一个十二月黄昏六点钟聚在那座古老、幽暗的联邦车站,和几个家在芝加哥的朋友匆匆话别,只见他们已经裹入了他们自己的节日欢娱气氛。我记得那些从东部某某私立女校回来的女学生的皮大衣以及她们在严寒的空气中喊喊喳喳的笑语,记得我们发现熟人时抢手呼唤,记得互相比较收到的邀请:“你到奥德威家去吗?赫西家呢?舒尔茨家呢?”还记得紧紧抓在我们戴了手套的手里的长条绿色车票。最后还有停在月台门口轨道上的芝加哥-密尔沃基-圣保罗铁路的朦胧的黄色客车,看上去就像圣诞节一样地使人愉快。 火车在寒冬的黑夜里奔驰,真正的白雪、我们的雪,开始在两边向远方伸展,迎着车窗闪耀,威斯康星州的小车站暗灰的灯火从眼前掠过,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股使人神清气爽的寒气。我们吃过晚饭穿过寒冷的通廊往回走时,一路深深地呼吸着这寒气,在奇异的一个小时中难以言喻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片乡土之间的血肉相连的关系,然后我们就要重新不留痕迹地融化在其中了。 这就是我的中西部——不是麦田,不是草原,也不是瑞典移民的荒凉村镇,而是我青年时代那些激动人心的还乡的火车,是严寒的黑夜里的街灯和雪橇的铃声,是圣诞冬青花环被窗内的灯火映在雪地的影子。我是其中的一部分,由于那些漫长的冬天我为人不免有点矜持,由于从小在卡罗威公馆长大,态度上也不免有点自满。在我们那个城市里,人家的住宅仍旧世世代代称为某姓的公馆。我现在才明白这个故事到头来是一个西部的故事——汤姆和盖茨比、黛西、乔丹和我,我们都是西部人,也许我们具有什么共同的缺陷使我们无形中不能适应东部的生活。 即使东部最令我兴奋的时候,即使我最敏锐地感觉到比之俄亥俄河那边的那些枯燥无味、乱七八糟的城镇,那些只有儿童和老人可幸免于无止无休的闲话的城镇,东部具有无比的优越性——即使在那种时候,我也总觉得东部有畸形的地方,尤其西卵仍然出现在我做的比较荒唐的梦里。在我的梦中,这个小镇就像埃尔·格列柯①画的一幅夜景:上百所房屋,既平常又怪诞,蹲伏在阴沉沉的天空和黯淡无光的月亮之下。在前景里有四个板着面孔、身穿大礼服的男人沿人行道走着,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晚礼服。她一只手耷拉在一边,闪耀着珠宝的寒光。那几个人郑重其事地转身走进一所房子——走错了地方。但是没人知道这个女人的姓名,也没有人关心—— ①埃尔·格列柯(El Greco,约1541-1614),西班牙画家。作品多用宗教题材,并用阴冷色调渲染超现实的气氛。 盖茨比死后,东部在我心目中就是这样鬼影憧憧,面目全非到超过了我眼睛矫正的能力,因此等到烧枯叶的蓝烟弥漫空中,寒风把晾在绳上的湿衣服吹得邦邦硬的时候,我就决定回家来了。 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一件尴尬的、不愉快的事,本来也许应当不了了之的,但是我希望把事情收拾干净,而不指望那个乐于帮忙而又不动感情的大海来把我的垃圾冲掉。我去见了乔丹·贝克,从头到尾谈了围绕着我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然后谈到我后来的遭遇,而她躺在一张大椅子里听着,一动也不动。 她穿的是打高尔夫球的衣服,我还记得我当时想过她活像一幅很好的插图,她的下巴根神气地微微翘起,她头发像秋叶的颜色,她的脸和她放在膝盖上的浅棕色无指手套一个颜色。等我讲完之后,她告诉我她和另一个人订了婚,别的话一句没说。我怀疑她的话,虽然有好几个人是只要她一点头就可以与她结婚的,但是我故作惊讶。一刹那间我寻思自己是否正在犯错误,接着我很快地考虑了一番就站起来告辞了。 “不管怎样,还是你甩掉我的,”乔丹忽然说,“你那天在电话L把我甩了。我现在拿你完全不当回事了,但是当时那倒是个新经验,我有好一阵子感到晕头转向的。” 我们俩握了握手。 “哦,你还记得吗,”她又加了一句,“我们有过一次关于开车的谈话?” “啊……记不太清了。” “你说过一个开车不小心的人只有在碰上另一个开车不小心的人之前才安全吧?瞧,我碰上了另一个开车不小心的人了,是不是?我是说我真不小心,竟然这样看错了人。我以为你是一个相当老实、正直的人。我以为那是你暗暗引以为荣的事。” “我三十岁了,”我说,“要是我年轻五岁,也许我还可以欺骗自己,说这样做光明正大。” 她没有回答。我又气又恼,对她有几分依恋,同时心里又非常难过,只好转身走开了。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我碰到了汤姆·布坎农。他在五号路上走在我前面,还是那样机警和盛气凌人,两手微微离开他的身体,仿佛要打退对方的碰撞一样,同时把头忽左忽右地转动,配合他那双溜溜转的眼睛。我正要放慢脚步免得赶上他,他停了下来,蛮着眉头向一家珠宝店的橱窗里看。忽然间他看见了我,就往回走,伸出手来。 “怎么啦,尼克?你不愿意跟我握手吗?” “对啦。你知道我对你的看法。” “你发疯了,尼克,”他急忙说,“疯得够呛。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 “汤姆,”我质问道,“那天下午你对威尔逊说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瞪着我,于是我知道我当时对于不明底细的那几个小时的猜测果然是猜对了。我掉头就走,可是他紧跟上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臂。 “我对他说了实话,”他说,“他来到我家门口,这时我们正准备出去,后来我让人传话下来说我们不在家,他就想冲上楼来。他已经疯狂到可以杀死我的地步,要是我没告诉他那辆车子是谁的。到了我家里他的手每一分钟都放在他口袋里的一把手枪上……”他突然停住了,态度强硬起来,“就算我告诉他又该怎样?那家伙自己找死。他把你迷惑了,就像他迷惑了黛西一样,其实他是个心肠狠毒的家伙。他撞死了茉特尔就像撞死了一条狗一样,连车子都不停一下。” 我无话可说,除了这个说不出来的事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受痛苦——我告诉你,我去退掉那套公寓时,看见那盒倒霉的喂狗的饼干还搁在餐具柜上,我坐下来像小娃娃一样放声大哭。我的天,真难受……” 我不能宽恕他,也不能喜欢他,但是我看到,他所做的事情在他自己看来完全是有理的。一切都是粗心大意、混乱不堪的。汤姆和黛西,他们是粗心大意的人——他们砸碎了东西,毁灭了人,然后就退缩到自己的金钱或者麻木不仁或者不管什么使他们留在一起的东西之中,让别人去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我跟他握了握手。不肯握手未免太无聊了,因为我突然觉得仿佛我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随后他走进那家珠宝店去买一串珍珠项链——或者也许只是一副袖扣——永远摆脱了我这乡下佬吹毛求疵的责难。 我离开的时候,盖茨比的房子还是空着——他草坪上的草长得跟我的一样高了。镇上有一个出租汽车司机载了客人经过大门口没有一次不把车子停一下,用手向里面指指点点。也许出事的那天夜里开车送黛西和盖茨比到东卵的就是他,也许他已经编造了一个别出心裁的故事。我不要听他讲,因此我下火车时总躲开他。 每星期六晚上我都在纽约度过,因为盖茨比那些灯火辉煌、光彩炫目的宴会我记忆犹新,我仍然可以听到微弱的百乐和欢笑的声音不断地从他园子里飘过来,还有一辆辆汽车在地的车道上开来开去。有一晚我确实听见那儿真有一辆汽车,看见车灯照在门口台阶上,但是我并没去调查。大概是最后的一位客人,刚从天涯海角归来,还不知道宴会早已收场了。 在最后那个晚上,箱子已经装好,车子也卖给了杂货店老板,我走过去再看一服那座庞大而杂乱的、意味着失败的房子。白色大理石台阶上有哪个男孩用砖头涂了一个脏字眼儿,映在月光里分外触目,于是我把它擦了,在五头上把鞋子刮得沙沙作响。后来我又溜达到海边,仰天躺在沙滩上。 那些海滨大别墅现在大多已经关闭了,四周几乎没有灯火,除了海湾上一只渡船的幽暗、移动的灯光。当明月上升的时候,那些微不足道的房屋慢慢消逝,直到我逐渐意识到当年为荷兰水手的眼睛放出异彩的这个古岛——新世界的一片清新碧绿的地方。它那些消失了的树木,那些为盖茨比的别墅让路而被砍伐的树木,曾经一度迎风飘拂,低声响应人类最后的也是最伟大的梦想,在那昙花一现的神妙的瞬间,人面对这个新大陆一定屏息惊异,不由自主地堕入他既不理解也不企求的一种美学的观赏中,在历史上最后一次面对着和他感到惊奇的能力相称的奇观。 当我坐在那里缅怀那个古老的、未知的世界时,我也想到了盖茨比第一次认出了黛西的码头尽头的那盏绿灯时所感到的惊奇。他经历了漫长的道路才来到这片蓝色的草坪上,他的梦一定就像是近在眼前,他几乎不可能抓不住的。他不知道那个梦已经丢在他背后了,丢在这个城市那边那一片无垠的混饨之中不知什么地方了,那里合众国的黑黝黝的田野在夜色中向前伸展。 盖茨比信奉这盏绿灯,这个一年年在我们眼前渐渐远去的极乐的未来。它从前逃脱了我们的追求,不过那没关系——明天我们跑得更快一点,把胳臂伸得更远一点……总有一天…… 于是我们奋力向前划,逆流向上的小舟,不停地倒退,进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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